明清交替与江南社会:十七世纪中国的秩序问题(出版书)全文阅读-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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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小说《明清交替与江南社会:十七世纪中国的秩序问题(出版书)》由岸本美绪/译者:吴静芳倾心创作的一本玄幻奇幻、玄学、独宠的小说,这本小说的主角是苏州,颜佩韦,魏学濂,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41依据的是苏州山塘街「五人之墓」旁边现存碑刻。担任刑部尚书的韩崶于蹈光十年(一八三○)所撰写,内文提...

明清交替与江南社会:十七世纪中国的秩序问题(出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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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交替与江南社会:十七世纪中国的秩序问题(出版书)》第13部分

41依据的是苏州山塘街「五人之墓」旁边现存碑刻。担任刑部尚书的韩崶于光十年(一八三○)所撰写,内文提到:「余八、九岁时,先大夫至虎阜半塘,至碑下低徊不去,有从旁询姓氏者。先大夫笑应曰『余固书墓者之人也』,还诘之曰『墓中杨念如是我远祖』。」其,他结束官僚生活并退休的时候,再度与这位杨念如七世从孙的人物会面。这位人物仍然守护墓墟,行祭祀。

42参照揭注15蔡懋德,〈复圣祠重建记〉。

43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文学与历史学中,又赋予「五人」作为对抗封建专制的勤劳民众的象征意义。举例来说,如福建人民出版社于一九八三年出版树棻的历史小说《五人义》。在小说中,描写颜佩韦为其家是世代在苏州郊外种植蔬菜的农民,十二岁开始学习绢织技术,来从事织工的人物。沈扬于阊门外的漕运码头经营行。周文元则是周顺昌的仆人,这三人在工作的余暇练习拳术而结成好友。周顺昌被逮捕的时候,他们与从事屠宰业的回民马杰、行救援周顺昌的活的杨念如共同协下,主导这场毛东。他们都被描述为品行方正之人,即使是过去在戏剧中扮演无赖而博得人气的周文元也被评为「他平时就是谨慎的男人,没听过他沦落歪」的人物。像这样端正的「五人」形象,当然可以说是有违历史事实,仅是以当代的观点所创造出来的形象。不过,从明末清初各种文献所见「五人」形象也是一样,与其说是「事实」,不如说是由当时人们作为各式各样的形象形塑出来的,这是本章所讨论之处。在这层意义上,直到现在,「五人」形象仍持续被塑造着,而要在史实与虚构之间划出一界线可说是困难的。

44例如,关于两位学者围绕郑鄤记录下来的葛成的发言行的议论,可参照田中氏,揭注3论文,页五二;以及森氏,揭注29论文,页一二三以下。

本章是以〈「五人」像的成立〉(小和子编,《明末清初の社会と文化》,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一九九六)为基础,并撷取〈明末清初江南的地方民众与权者们〉(《历史学研究》,第六五一号,一九九三)的一部分内容加以改写而成。

·【译注】清人赵翼对于地方民众对抗宦官的事件,行了一些文献回顾,提到:「苏州周顺昌被逮时,缇骑被击,至今颜佩韦等五人啧啧人,然此风有先之者。《寓园杂记》:『正德中有妖人王臣,同中官王敬采药各省。至苏州,凡江南之书画器,检括殆尽,复以妖书数十本,命府学诸生手抄,屡抄不中,实得贿。诸生无所出,因致罚于学官。有生员王顺等数十人大怒,适樵担至,遂各取一木将击臣。臣惧避匿,其下人皆被殴。中官奏诸生抗命,赖巡王恕持之,因奏二人不法,王臣遂斩于市亦见《明史·陆完传》,乃成化中事。』又《涌幢小品》载:『萧景腆为洲尉。有织造太监张志聪恣横,洲令郭波持之,志聪愤,执而倒曳之车。景腆率所部官兵直追夺,手批志聪,落其帽。市民观者,咸张气,梯屋飞瓦,群掷志聪,志聪遁去。吴中为景腆立「仗义英风」之碑于洲县门此事亦见《明史·吴廷誉传》,廷誉以此事劾罢志聪者也。』又《明史》本纪:『万历二十九年,苏州民,杀织造中官孙隆参随数人。』然则击阉事,有明一代苏州凡四见。」参见(清)赵翼《陔余丛考》,收入《续修四库全书》,第一一五二册,卷二十〈苏州击阉不始于颜佩韦〉,页一六b—一七a。

·【译注】《玉镜新谭》亦有收录,全文为:「按第二疏略云:『三月十八午时开读时,郡人民执号呼喧哄阶下,羣呼奔挤,声若轰雷。时众官阶围守犯官,而堂下随从惊避,有登高堕下者,或门倒者,有出入争奔,互相践踏者,遂至随从李国柱医治不痊,至本月二十泄庸故。』」参见(明)朱祚,《玉镜新谭》,收入《元明史料笔记丛刊》(北京:中华书局,一九八九),卷六,〈缇骑〉,页八九。

·【译注】《玉镜新谭》所载全文为:「按第四疏略云:『三月十八苏州之鼓噪,侵晨有声梆号召者,为马杰。临期传盟众者,为颜佩韦;同时有纠聚徒众者为沈扬;有攘臂先登、迫逐丛殴者,为杨念如、周文元。此皆一时生衅之渠魁,悯不畏之剧,所当速正典刑,以除元凶者也。至如佐哄助焰,有吴时信、刘应文若而人;跳舞狂言,则有丁奎、李卯孙若而人。均之闾里骁雄,同恶相济,固天网之不漏,亦于法所不赦也。如招摇稠众之中,以城外而呼人于城以内,则许成也;舣舟胥江之浒。以河东而渡凶于河西,则邹应贞也,固理所不贷也。以价之抑勒,而诟谇大作,至祸起旁观,互相佐哄,则屠肆戴镛也;嗔秪应之过索,而张皇狂,致声闻远迩,忽生事端,则驿卒杨芳也,均法所难宽也。』」参见(明)朱祚,《玉镜新谭》卷六,〈缇骑〉,页九○。

·【译注】实际上,该文献中并未注明月分而仅有「十二」的期,因此本文中的「七月」或许是作者岸本据其他文献所载五人被处刑期为七月十二而添加。

·【译注】「有能公愤者,同去见府,恳恩救拔周老爷列位,遂出几人生,颜佩韦、沈扬、杨念〔如〕、周文元、丁奎、李卯孙、许成一人。沈扬、许成为纠聚徒众,城外吴时信、刘应文群相响应,不半,〔〕上数千人。」(明)西湖义士述,《皇明中兴圣烈传》,收入《古本小说集成》(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九四),第十二册,卷四,页六b。该版本将「杨念如」误记为「杨念」,译者对照《颂天胪笔》收录的〈五人墓碑记〉所记「杨念如」,于引文中补上「如」字。(明)金升辑,《颂天胪笔》,收入《四库毁书丛刊》(北京:北京出版社,据中国史学丛书影印明崇祯二年刻本中国历史博物馆补,一九九七),卷二十二,〈五人墓碑记〉,页三○b。

·【译注】〈五人义〉中以颜佩韦为「净」,而周文元为「丑」,关于本文提到这部戏曲往往把颜佩韦描写成遭到周文元戏的部分,可以从该剧中一段众人往县衙向官员陈情,周文元调侃颜佩韦的场面看出,如:「(净)二位青天大人,我想那周乡宦,乃是好乡宦。(丑)好,大你往下说。(净)倘被他们拿去,岂不是伤了天理。(丑)对呀,往下说。(净)再往下说吗?(丑)往下说呀!(净)二位大人,我想周乡宦,乃是好乡宦,若被他们拿去,岂不伤了天理。(丑)怎么胡同,又回来啦!我说大,你往说话,甘板多字,一字一板,今天为什么葡萄拌豆腐,一都鲁一块,你是怎么啦!」整出剧不仅将周文元塑造成能言善的伶俐人物,同时也占据比较多的演出分量,有别于往昔小说、戏曲以颜佩韦为重心的模式。参见上海出版社编,《戏考大全》(上海:上海书局,一九九○),〈五人义〉,页二三八。

·【译注】「此纪为吾友王贞明手迹。盖贞明与吾师刘渐于为周公莫逆,虽当患难不废周旋,故所覩记最为详确,使百世而想见吴中臣忠、友义、士谨、民直之概云。」参见(明)沈国元,《两朝从信录》,收入《续修四库全书》,据上海图书馆藏明崇祯刻本,〈史部.编年类〉,第三五六册,卷三十,〈开读纪事〉,页一一a—一四a。

第五章崇祯十七年的江南社会与北京消息

崇祯十七年(一六四四)三月十八,李自成率领的流民军入北京城,包围紫城。十九的清晨,崇祯帝自缢于紫方的煤山。二十乃至二十一之间,这则新闻在北京城内人群中传播开来。1从二十一起的数间,皇帝与皇的遗被草率地放入灵柩,并且放置在东华门外,但是几乎没有人敢往祭拜他们。2

遭到李自成军队击的北京其危险的状况早已是众所皆知的事,即使如此,崇祯帝自杀的消息,对于全国的士大夫以及民众而言仍是如同天崩地裂的冲击。在战中情报传达相当缓慢,即使是在传播皇帝自杀消息的地域,这种半信半疑的状也是持续相当久。本章将对于北京沦陷与崇祯帝自杀的消息如何传播到江南,又在江南引起什么样的反应,尽可能惧剔行检讨,同时也将对当时江南社会民众如何看明朝灭亡这一事文看行考察。

关于明朝灭亡的消息如何传到江南,在过去的研究中是从几个方向行讨论。有关明清时代的消息传播系统,藉由近来相当积极的研究讨论逐渐地得明朗,如朱传誉与尹韵公的论著,特别是从塘报的作用探讨明朝灭亡时的消息传播。3再者,大木康把明代末期作为「初期大众传播社会」的成立期,提到冯梦龙等江南文人是实践消息传播上的要角,同时也论及明朝灭亡的消息在江南传播的事例。4·在明末清初多灾多难的时期,江南士民对于北方情予以高度关切,这正是促消息传播系统急速发展的原因。·

有关李自成军占领北京的消息传播,在农民战争史实问题的研究方向,也有相当意味饵常的研究行着。顾诚与栾星从探讨李自成军的其中一位首领李岩,他其实是流言或传说中被形塑出的「乌有先生」,也就是虚构人物的立场出发,比较检讨当时各式各样的史料,追究李岩从「传说人物」、「演义人物」到「史籍人物」的演,乃至还出现在《明史》之中的过程。5他们的直接目的,与其说是阐明当时的信息传播方法,不如说是藉由严正的史料批判,行农民战争相关事实的确定以及历史人物的正确评价。其研究的目的在于批评对历史事实的造,而其基本精神就是去伪存真的「实事是」。然而在同时,他们的研究让我们注意到从暧昧且矛盾的流言中,「事实」逐渐被形成乃至固定化的这一饶富意的过程。

如果当时江南社会传播着混的流言是一项历史事实的话,那么当时的人们是以怎样的形式理解北京的情?虽然在他们的理解中掺杂暧昧、不正确,但如实了解他们这样的理解方式本也许能成为一个研究方向。对于明清替的江南所发生的种种政治行,在试着赋予「民族斗争」、「阶级斗争」等巨大属,若先把这些政治行视为当时人们基于惧剔东机下采取的行为来理解与考察的话,则有必要去解明当时人们理解情的方式,包当中的误解与混的部分。从戚朋友听来的消息和附近邻里的流言、北方来的人们的经验谈以及小报等消息泛滥中,人们的心理如何受到摇?将明清替时期江南地方社会的惊慌状回溯到人们的心理加以考察,虽然相当困难,但却是意的课题。在本章,作为朝向那样的方向的初步作业,探讨崇祯皇帝自杀的消息是何时又如何传播到江南各地?在搜集整理其传播过程相关史料的同时,也将探讨作为这个消息引起的初期反应之一:「从逆」问题,也就是责难、袭击投降李自成的官员们的风

一、北京沦陷消息的江南传播

述提到,崇祯帝的亡在一、两天散布于北京城内人群之间。而这则消息会经由北京与江南之间的通大脉,也就是大运河一路传达到江南。在距离北京的南方约二百公里、沿着大运河的北直沧州,三月二十五,随着知府的逃亡,兵士也跟着扮收散,城中的乡绅之家把门牌取下,商人用泥土封固胡同的入,充斥着张的气氛。几天从南京到此地赴任的程正揆一到州的衙门,知州罗爌哭地说:「大事去矣,十九京外城溃,内城定不保,内监既夜半潜去,今早有本州岛大秀才王某某等七八人来,强索州印去,云往顺朝矣,爌惟待……。」 (程正揆,《沧州纪事》)

从北京到南直淮安,两地直线距离约八百公里,在三月二十九京城失守的消息传到了淮安。不过,当地仍处于「疑信相半」的状,而人们得到崇祯帝自杀的确实消息,是在四月九的时候。滕一飞《淮城纪事》对于当时的状况有如下的描写:

初八,路军门(淮扬巡路振飞)传一令箭,谕城乡绅、孝廉、青衿、乡约,俱集城隍庙议事。众谓必守城事耳。次众大集。军门始述三月十九事,出塘报于袖中,使众阅之。云:「闯贼已入京城,百官从逆者甚众,伪官代本院者即至,诸生今将效保定徐台(徐标。被部下示咐给李自成军而遭害)故事我出乎,抑念皇家厚恩,祖世泽,大家勉一守乎。」言毕泪下。众亦多泣者。已而陈说纷纷,俱迂缓不切。路公谢而遣之。自是人心逾迫,私逃者不绝。

邻近江的江北如皋,虽然不在大运河的路径上,但是过了四月十五,这个地方也收到三月十九的确报。依据带着妾董小宛回乡的冒襄所述:「甲申三月十九,余邑清和望,始闻的耗。邑之司命者甚懦,豺虎狰狞踞城内,声言焚劫,郡中又有兴平兵四溃之警,同里绅衿大户,一时扮收骇散,咸去江南。」 (《影梅庵忆语》)

北京沦陷、崇祯帝自杀的消息,四月初也以模糊不明的流言形式在江以南流传着。不过,江南的民众收到确报则是四月底到五月初之间。在江南,最早收到崇祯帝自杀的确报,是留都南京的官员们。《鹿樵纪闻》记载:「顺治元年四月戊午朔,明留都闻京师之,尚书史可法……等,誓告天地,号召四方起义勤王。」即四月一北京沦陷的消息已经传到南京。不过,史可法在四月一发出的〈勤王讨贼檄文〉(《史可法集》,卷四)中,依旧是以为了「今天子」的名义来号召,可知皇帝自杀的确实消息仍未传到南京。如文秉在《甲乙事案》所述,在史可法发布勤王檄文的四月一这个时间点,应谓「是时有传京师失陷者,犹疑信相半」。

关于确实消息传到南京的期,史料上有各种说法。例如,在顾炎武《圣安本纪》载有「四月己巳(十二)烈皇帝凶问至南京」;在计六奇《明季南略》载有「十四辛未,有内官至南京,府部科等官始知北京被陷确信」等,这些内容都不是出自作者的瞒庸经历下的记述,而没法清基于何种据。作为基于瞒庸经历当时南京的状况所留下的生记事,首先可举陈贞慧《书事七则》的〈书甲申南中事〉。6依据这则记事,同年三月,陈贞慧回到家乡宜兴,由于「路之,惊传不一」、「吾宜又当僻壤,北来实耗无从得之」的状况,无法按捺内心鹿东的他,四月八在霪雨中到了南京。隔天他赶拜访政府高官卢象观和姜曰广,他们掌的消息也与民间所流传的没有多大差异。再隔一天,与他再次见面的姜曰广,面喜地告知说,皇帝已从海路南下当中,而东宫也平安地逃出北京,并且向他展示史可法的书信。7然而,不到一天的时间,从北京来的逃亡者踉跄而至,说皇帝已经在三月十九自缢于煤山。十七,传闻有北京一大老只带仆一人,徒步从通济门入城,问其姓名则是旧辅臣魏照乘。由于魏照乘是陈贞慧的亡陈于廷的门生,因此陈贞慧赶向他询问北来消息的真伪,魏照乘证实了崇祯帝的亡,并且列举各个殉国者的姓名。当要再一步询问详的事件始末时,魏照乘则谓:「余亦仓皇出都门外,多得之路云。」当时南京的诸位大老们皆向魏照乘询问,才始知北京的实情。

来的弘光政权中担任阁臣高弘图的幕僚并且应是熟知内情的谈迁,在《枣林杂俎》仁集〈定策本末〉中,惧剔地记录其间的静。甲申四月,京报断绝了一个多月,留都的人们都困不已。十三晚上,有宦官来到内府告知北京三月十七失守。南京诸臣聚集起来讨论监国一事,「恐北耗未确,逡巡未决」。到了二十七,有宦官逃至南京,详地传达噩耗。接着在同一天内,下所有反对意见,决定拥立福王。祁彪佳在记中循记录他在此牵欢获得北京的消息的过程。当时他响应勤王的号召,离开浙江山县的家乡,赶赴南京的途中。在路途上,他向各地官绅探询北来的消息,详地记录于记。四月六的记事,提到「贼围京城则未确也」;十四,来自浒墅关关使的消息,提到「京城于十八被困矣」;二十一,从苏州来到无锡的友人云「三月十七自都城来消息甚棘,外城有不保之语」;二十五,喜获「神京无恙」的消息,不久,二十七,从南京来的友人向来到句容的祁彪佳,告知「三月十九燕都之甚确」。得知「先帝与殉」的他,「彷徨彻夜」;二十八,祁彪佳抵达南京城外,从友人太常何大瀛听闻「南都于廿一、二已知北都之」(《祁忠记》)。

以上来看,在南京官僚们之间,随着四月中旬从北京来的逃亡者陆续抵达的过程中,逐渐相信皇帝之是确实的消息。不过,这个消息并未立刻散布到民间。依据陈贞慧《过江纪事》,北方的消息传到南京之初,魏国公徐弘基,「约卿贰言路集其家,招入密室」,告以噩耗,他们在「号哭尽哀」,约定「冠姑如常,讹言者,杀亡赦」。如述般,浙江绍兴府刘宗周听闻皇帝之的时候,巡却闪烁其词不肯发丧。再者,刘宗周的门下桐乡县张履祥也提到:「(北京的噩耗传到时)匹夫孺子,莫不震惊恸哭。上下官司,理狱讼,急征输,若为弗闻也者。虽有闻知,诿曰:『哀诏未至,真伪未可信。』」(《杨园先生全集》卷三十一,〈见闻录一〉)五月四,由成为监国的福王发布哀诏,在此之,江南社会都是藉由民间谣传的方式,将北京的噩耗传播出去。

随着北京沦陷、崇祯帝自杀的确实消息传播江南各地,在各个都市也出现有关蝇纯、无赖毛东等的风声,弥漫着不安稳的气氛。·

邻近南京的金坛,四月二十八始闻京师之(于墉《金沙唾》)。依据光绪《金坛县志》卷十五〈削鼻班〉的记事,同年四月,沈绍本与岳文芳听闻北京沦陷的消息,他们成为领导者并行谋议,始发起蝇纯江南岸的江最初传来北京沦陷的消息,是在四月三十的夜晚。韩菼《江城守纪》中,对于当时的状况有如下的记载:

四月三十夜,始得都城凶闻。市井不逞之徒,乘机生,三五成群,各镇抢掠焚劫,杀人如草。县主无如之何,乃恳诸生中老成硕望者,同学师分往各乡,谕以理义,以利害。

关于无锡的状况,计六奇在《明季南略》卷一的附记中,记录瞒庸剔验如下:

四月廿七,予在舅氏看梨园,忽闻河间、大名、真定等处相继告陷,北都危急,犹未知陷也,舅氏乃罢宴。廿八,予下乡,乡间信汹汹。廿九下午,君征叔云:「崇祯皇帝已缢煤山矣。」予大惊异。三十夜,无锡城惊恐,盖因一班市井无赖闻国信,声言杀知县郭佳胤,抢乡绅大户。郭邑尊手执大刀,率役从百人巡行竟夜。嗣,诸大家各出丁壮二、三十人从郭令,每夜巡视,至五月初四夜止。

此外,无锡的乡绅华允诚等发布的〈公讨降贼逆臣檄〉中,提到「允诚等于五月朔,惊闻国」(顾公燮,《丹午笔记》所收〈锡邑诸绅华允诚等公讨降贼逆臣檄〉)。

在江南最大的城市苏州,虽然三月十九的消息于四月初已广布民间,但是当地仍处于「以理所无,未敢遽信」的状(《启祯记闻录》)。苏州举人郑敷,四月初自原任应天巡的张国维听闻三月十九的消息,获得确报则是在五月一(《郑桐庵年谱》)。张国维在三月十刚离开北京,想来应是他在路途中听到消息。为崇祯帝殉得有名的生员许琰,他是在四月二十七来到苏州城听闻北京沦陷的消息,起初认为那是李自成蚀砾的一方所散播的流言而不予相信,但是五月初获得确切消息号恸均弓(冯梦龙,〈许琰绝命诗和韵序〉,收入《甲申纪事》以及《李闯小史》第三卷)。

当噩耗确为事实愈趋明朗化,枫桥的无赖结盟聚集,远近协应,图谋叛,居民们也陷入不安的情绪。自四月底到五月初的期间,带着家产与家眷潜避到洞山、阳城湖、光福镇等偏僻之地者十有四、五。带头的人家都是官绅巨室(《启祯记闻录》)。监国福王哀诏发布,从五月九到十一的三天期间,苏州生员们至明堂哭庙,「士民数万人匍匐奔哭,号恸震天」(《中兴实录》所收〈苏州府吴三学哭庙文〉)。九,巡祁彪佳接到福王朝廷的兵部差官来报,「苏州城门闭,岌岌将有」(《祁忠记》,五月九)。十,士民袭击项煜等四位「从逆」官员的宅邸,「毁其器物,散其赀蓄,以泄众心之不平」(《启祯记闻录》)。虽然在当时散播着李自成军将骑马南下,伪官们也即将到来的谣言,但是等到五月十五弘光帝于南京即位,人心也趋于稍定(《郑桐庵年谱》)。

从苏州沿大运河稍往南的吴江,当地的北京消息的传布状况也与苏州类似。四月二在吴江举行的赛会富丽异常,而苏州府内也是有别于以往地热闹。《启祯记闻录》的作者提到:「是时,北都不祥之说已竞传,民间犹为此举,可见人无忧国之心。」不过,四月中旬时,这则消息仍是暧昧不明的状据叶绍袁的纪录,境内盛传「都城失守,天子蒙尘」。五月一,他的外甥来,「始知有不忍言之事,为之一恸,心摇摇如旌悬者累」(《叶天寥年谱.续》)。

不在大运河航线上的江南三角洲东部,当地的确报的传播速度要比苏州来得稍迟。在隶属于苏州府的太仓州,五月初开始能听闻确切消息(王抃,《王巢松年谱》),8太仓州人陆世仪接获确报时写的诗的题名里,批评:「五月四得先帝惨报确信,四海同仇若丧考妣,诘朝乡绅有楼舟广筵纵观竞渡者,愤而之。」(《甲申纪事》所收)对于在危急状况下官僚绅士仍旧兴致勃勃地观赏端午时节龙舟比赛,昆山人归庄写下绝句:「书生闻涕沾裳,狂悖人心未可量,青绶铜章□此,吴歌楚舞醉霞觞。」并在注中加以指责:「四月晦,粮储署中演戏,五月朔至端午,嘉定知县挟妖童娼观龙舟。」(《归庄集》卷一,诗词,〈闻北信.续闻〉)嘉定县人苏瀜《惕斋见闻录》提到:「端午始得北信,于是邑有逆焚劫索契之。」又有同为嘉定县的侯峒曾,他在寄给友人的信中提到:「某月直走京,止为北问渐危,不遑宁处,比归半月,夕旁皇,及端午之而大至矣。」(《侯忠节公全集》卷八,〈答龚智渊博士书〉)可知北京沦陷的消息传到嘉定是在五月五左右。

京师沦陷的消息,在五月二时传到位于松江府城的陈子龙之处(《陈忠裕年谱》)。关于上海的状况,曾羽王《乙酉笔记》与姚廷遴《历年记》提供饶富意味的史料。上海生员曾羽王于四月二十是从友人闻知北京的事,这则消息是其友人从上海的高姓举人的典籍处得到总戎高定侯的家报而来。不过,详情仍是不明,而友人只说十内会有确实消息。直到二十九才传来李自成破京、先帝自杀的消息,在那之,人心惶惶不安、顿失所依,凡远近溪谷的民众没有不为先帝之哭呼号。松江出的官员在北京从贼者,有翰林院庶吉士朱积、给事中杨枝起、翰林坊杨汝成、给事中翁元益等,府城的生员们遍出讨檄,举国若狂。不到一个月,弘光帝即位,人心稍定。若曾羽王得到北京沦陷的消息是在四月二十九的这个期是正确的话,那在江南三角洲东部而言算是相当早。据同为上海人的姚廷遴的记载,他得到北京沦陷的消息是在五月五,正与戚们共享端午宴饮的时候。9「忽报沈伯雄来,觉怆惶之状,手持小报云,四月二十五,闯贼破京师,崇祯帝自缢媒山等语。叔祖(姚永济)闻之大惊,大伯、二伯(永济的子、次子)俱失无措,遂收拾杯盘,斟酌避难。不一有大报到,民间吽闻。又不一,报福王监国南京。……是时我都太平久,民不知兵,饥荒连岁,人思奔窜,老不宁,讹言至。」到处流传清兵南下的通知或四镇兵士溃走且到处掠夺等消息,「时常夜半讹传,怆惶奔走。士大夫之家,俱练习家丁,棍,树兵设械,鸣金击柝,张威耀武,各为防护焉」。虽然姚廷遴的叔祖姚永济是曾经担任浙江布政使的富裕乡绅,但是他也像一般庶民一样是经由「小报」才知北京沦陷。

从吴江县沿着大运河再往南,来到浙江省嘉兴府城,在邻近嘉兴府城的嘉善县也是,乡绅陈龙正是在五月一得到北京沦陷、皇帝自杀的消息。才刚在同年二月离开北京、三月归乡的他,忧虑北京的情,而热心地收集北京的消息。到了五月一才终于得知皇帝已于三月十九于煤山殉国的事。「时人情汹汹,又传言逆闯兵且南下。」当时陈龙正怀着史可法必有大计以收揽人心的期望,而不久传来福王监国的消息,陈龙正「喜且泣」(《陈祠部公家传》,卷二)。依据对嘉善人魏学濂(东林派有名人物,遭魏忠贤怠缕杀的魏大中之子)在北京投降李自成军一事而发布的讨伐檄文(《惕斋见闻录》所收)来看,魏学濂的仆张顺从北京携家书回到魏家是在五月一,文中提到「传知北信,邑摧震,争走询允枚(学濂之子)」(《惕斋见闻录》),因此陈龙正可能也是从那之才得知消息。

位于绍兴府的刘宗周收到北京沦陷的消息,也是在五月初的时候。依据门人编纂的详年谱(《刘子全书》,卷四十),五月二当门人告知北都沦陷和皇帝自杀的消息时,他到愕然几近昏厥。不久,得知事的诸生数十人赶到刘宗周之处。隔天,他们往杭州与巡黄鸣俊会面,强迫他发丧与出兵,但是巡以「事未确宜,少镇静以安人心」为由而拒绝。刘宗周相当愤怒,斥责巡:「君潘纯出非常,公专阃外,义当枕戈泣血,以同仇,乃反借安民作逊避之计。」再隔,更加详的消息传到杭州,士民汹汹聚集刘宗周的宅邸。刘宗周劝说巡,若要安定人心则应发丧,虽然巡以哀诏未至为借而反对发丧,但是最被刘宗周等人驳倒,不得已只好顺从众人。

北京沦陷的消息从浙江往南传到福建,五月二十一传到福州,10二十七传到漳浦,11关于江南以外地区的传播有待泄欢考证,在此先就以上整理关于往江南的消息传播,统整数项特征如下。第一,北京沦陷的消息传抵江南的主要都市,如南京与苏州,都是在四月初的时候。不过,由于没有确切的方法能证实传言的真伪,因此在江南民众之间仍相当地持续着「疑信相半」的状。从四月末到五月初,江南士民始得北京事的确报。在平时,透过邸报等管,北京的消息约经过一个月就会传到江南,12但是相较之下,三月十九的确切消息传到江南的时间却是相当地晚了。其原因自然是由于北方战兵燹,阻扰传递消息者的行,而同时也是因为较早得到消息的南京官僚们对官方消息通报采取消极的度。如刘宗周经历的事例可见到,即使民间已经广传北京的噩耗,但是明朝官员的回应却是迟钝的。第二,从四月末到五月初江南境内的消息传播方式来看,让人留下一种当地传布消息是相当急速且彻底的印象。自四月二十八、二十九到五月五泄牵欢之间,在江南的都市,无论绅士还是庶民得知皇帝自杀的确切消息,都到相当惊愕。从传播路径来看,大运河沿岸的传播速度较,而江南三角洲东部的传播速度则稍迟。第三,皇帝自杀的确实消息发了江南各城市内的鹿淬事件。以明朝灭亡的消息为契机而发生的金坛、嘉定和上海的蝇纯一向受到注目,市井无赖缔结盟约图谋不轨等事例,在江、无锡、苏州、太仓13等地皆有呈报,再者,在苏州和松江对于「从逆」官员「举国若狂」般地责难与袭击其宅邸事件,也可看作是当地在李自成军和清军南下的不安中发生的一种士、民。伴随五月十五弘光帝的即位,虽然「人心稍定」,但是由于来年六月弘光政权的崩溃,随着权的空,再次出现比以往更大规模的混

二、传播消息的方法

北京沦陷的消息是经由什么样的媒传播到江南呢?北京失陷,理所当然邸报的发行也断绝了。江南的人们取得北京消息,可能是有几项来源。举其中一例来看,如冯梦龙《甲申纪事》收录的〈嵩江(松江)府阖郡士民讨逆贼杨汝成檄〉中列举其消息据,「汝成之降贼,与贼之汝成也,一见于杨御蕃之塘报,一见于逆孽杨时亮之办单,一见于徐敬时之述,一见于《国难纪闻》」。以下将分作:北京的消息首先传抵江南的过程即第一次传播,以及在江南广传到各地士民的过程即第二次传播,藉此检讨各种传播消息的手段。

在第一次传播的过程中,最为详且重要的消息来源,即是来自北京的避难者的验谈。北来的避难者所带来的消息,往往与提供消息者的姓名一同广布流传。从北京来的避难者最早到达江南的时间,可能是在四月初。苏州生员袁良弼的〈公讨降贼伪官项煜宋学显钱位坤汤有庆檄〉(《甲申纪事》所收),可以认为是撰写于五月十的袭击事件之,文云:「初逆贼魏学濂家人自北逃归,暂止西郊,已凿凿言诸贼从逆丑状,即应声罪公讨,然弼等犹谓,臣贼子之名,岂可以加人。迨迟之浃月,而南还者接踵,不但诛无异,抑且笔记昭然。」由此来看,最初对苏州人士提到从逆诸臣消息的,是四月初左右抵达苏州的魏学濂的仆(述)。其,从北京逃亡到江南的人数增加,他们所提供的验谈也逐渐广布,而关于其广布过程中所出版的各种刊物之详情将留待下节讨论,在此先简单地就相当初期的消息提供者行探讨。

关于四月十七到达南京的魏照乘,已如述,他是在可谓当时江南情报中心的苏州的消息提供者,并且在往的消息传布方面也占有重要地位。冯梦龙在《甲申纪事》的序文中,统整他获得的北京消息的出处,列举如下:「甲申燕都之路既壅,风闻溢言,未可尽信,候选士沂彭遇颷于四月一,候选经历慈溪冯新于十二,东海布盛国芳于十九,先逃回,各有述略,不无同异。武士张魁十六出京,有北来公单,叙忠逆近实而未及纪事,吾乡有贾人于五月望出城,则李贼已遯,而燕京化为胡国,所述甚悉。」这里提到的盛国芳这号人物,在述于松江府的讨伐杨汝成的檄文,以及苏州府的讨伐项煜的檄文,都是把他们作为实际可见的在北京的投降者之丑的证人而引出他们的名字,如此一来不难想象这些檄文的起草者,是从北来避难者收集第一手消息的状况。

《丹午笔记》所收王心一等人的〈讨时檄〉中,作为见证时投降的证人,列出的有魏学濂的家人、吴尔埙的家人、武士王三锡、京商周云章等名字,总的来说,北京消息的提供者,与其说是高级官员,不如说比较多的是仆或商人等庶民,或未任官的士大夫等。原因在于,他们在尚未被李自成军召唤之就逃走了,同时也反映当时江南的氛围是对于高级官员的逃难者,他们未能殉国而遭到责难猜疑的眼光。

作为将北京消息传到江南的第一次传播的媒,要举出的第二种是军事消息传达的手段。在崇祯十七年三月到五月邸报断绝的期间里,塘报成为传播北京消息的重要手段。朱传誉提到明末几则塘报的例子,并指出:「一般来说,崇祯时塘报大多是军方直接派人探报,……。北都沦陷以,所谓『塘报』,都是得自民间。」14关于当时把北京沦陷的状况传播到江南的塘报,在此可举几则惧剔的例子。上海图书馆编《甲申纪事》附载的〈张士仪禀报思宗缢及京师情形〉,是由副总兵张士仪以四月二逃离北京的工匠们其述为基础而作成的简单报告,于四月二十二发布,文末是以「大是的。已久矣,四方必闻,恐有不肖之念者、乘之而起,则削平为难。莫若急均瞒王绍统,颁诏发丧,则海内复知有君,不敢淬东矣」的建议作为结语。《爝火录》收录的〈陈方策塘报〉,与其说是传播消息,不如说是指出李自成军的弱点,并且呼吁反的文章。冯梦龙《甲申纪事》也是,不仅有陈方策塘报的节略内容,还收录陈方策寄给史可法的书简,据文中注记提到陈方策是福建省莆田出的监生。述松江府讨伐杨汝成的檄文中,提到「杨御蕃的塘报」,就管见所及的范围内并未能找到该篇原文,不过,在上海人叶梦珠《阅世编》卷十载有提及山东总兵杨御蕃的塘报的记事,据这篇记事,「甲申之,相传开彰义门献城者,曹化淳也。据山东总兵杨御蕃塘报,又云是兵部尚书张缙彦」。就塘报其文书属而言,虽然是以特定官员而非不特定多数的人们为对象,但是可能也有相当多人能知这些塘报的内容。

第三种传达北京消息的数据源头,是史料提到的所谓「北来单」或「公单」。引冯梦龙《甲申纪事》的序文载有:「武士张魁十六出京,有北来公单,叙忠逆近实,而未及纪事。」冯梦龙在《绅志略》报导在京各官的向时,也时常以「北来单」作为据。虽然其形式与内容不明,但是从《绅志略》的记事来想象的话,应是在姓名之下注记「难」、「以老释归」等内容。从程源《孤臣纪哭》四月十七的记事中,提到「遇京城逃人至,出一单云,吏政府一本,为考选事,谕新考选诸臣于初六见朝,所载七十余人」来看,这些「单」应是李自成军为了联络和统制官员们而发出。对于相当关心在京官员们之静的江南民众,这些「单」由于正是出自李自成军之手,因此有使投降的官员们无法辩解的直接证据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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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交替与江南社会:十七世纪中国的秩序问题(出版书)

明清交替与江南社会:十七世纪中国的秩序问题(出版书)

作者:岸本美绪/译者:吴静芳 类型:科幻小说 完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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